第96章 蝴蝶复宠
雍正二年,三月十二,深夜。
碎玉轩的烛火挑得极淡,映得窗前人影单薄。甄嬛指尖捻着一纸信笺,指腹反复着那行字迹,“娘娘若不嫌弃,改日嫔妾亲自登门”,纸页都被揉得发了软,她仍未放下。
敬嫔父亲的旧案,己然过去半月。
那日养心殿外的屈辱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不过是经手三千两银子的陈年账目,非贪非腐,竟要让一宫主位跪在殿外,从清晨熬到日暮,险些脱了半条命。
可年世兰不过是亲自端着一碗热汤,踏雪一般进了养心殿,不过片刻,风波便消弭于无形。
凭什么?
凭她是华妃,凭她姓年,凭她身后有撑得起腰杆的家世,有帝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。
那若是换作自己跪在那里呢?
流朱?浣碧?还是太医院的温实初?
他们连养心殿的朱红宫门都跨不进去,更别说递一句求情的话,护她周全。
甄嬛缓缓将信纸叠得齐整,塞进鎏金手炉的夹层,与压在底下的富察贵人医案叠在一处。
一张纸载着旁人的劫难,一张纸铺着自己的前路,指尖收紧的刹那,眼底最后一丝避世的怯懦,尽数沉了下去。
“流朱,研墨。”
流朱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住,抬眼时满眼忐忑。
上回小主这般吩咐研墨,是提笔给敬嫔写私信的时候,她虽不懂后宫权谋,却也瞧得出小主心里藏了事。
她不敢多言,乖乖捧了砚台,磨得浓墨飘香。
甄嬛执笔蘸墨,落笔成文,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不容转圜的力道。搁下笔时,她径首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木窗。
三月的夜风不似冬日凛冽,裹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,漫进屋内,吹散了一室沉闷。月色被厚云遮得七零八落,昏昏沉沉铺在庭院里。
“明日晨起请安,替我向皇后告假。”她望着夜色,声音轻淡,“就说我小产后身子未愈,要去红螺寺烧香还愿。”
顿了顿,她又轻声补了一句,语气听似随意:“听闻红螺寺的桃花开得盛,我想去瞧瞧。”
流朱只当小主是闷在宫里久了,想出去散心,当即笑着应下,半点没察觉这话语里,藏着破釜沉舟的决意。
三月十五,红螺寺。
梵音袅袅,香烟缭绕,皇家寺院里静得只剩僧人低沉的诵经声,绕着大殿梁柱,悠悠不散。
甄嬛跪在蒲团之上,双手合十,垂眸敛神,看似诚心礼佛,实则静候多时。
槿汐尚在身边时便提过,每月十五,多有宫眷来此上香,而皇上,也总会轻车简从,悄悄来此礼佛,从不张扬。
这话是宜修某次请安时,随口提了一嘴,旁人未曾留心,唯独她,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底。
院角桃花开得如火如荼,粉白花瓣随风轻颤,几只淡黄色的蝴蝶扇着薄翅,从花枝间翩跹落下,慢悠悠停在她月白色的披风上,翅上鳞粉在日光下,泛着细碎柔和的光。
她纹丝不动,既不驱赶,也不抬眼,任由蝴蝶落在肩头,姿态温婉又沉静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没有仪仗鸣锣,没有宫人通传,正是她等了许久的人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稳稳停住,甄嬛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颊,让暖日恰好落在侧脸,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,眉眼温婉,我见犹怜。
这是她最动人的姿态,从不是刻意算计,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知。
“臣妾不知皇上在此,失礼了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浅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软糯。
雍正的目光,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她肩头的蝴蝶上。
他迈步走近,蝴蝶倏然振翅,绕着他盘旋一圈,竟又落回了甄嬛的披风之上。
甄嬛这才缓缓起身,跪得久了,膝盖发麻,身子轻轻晃了晃。
雍正伸手,稳稳扶住她的手肘,指腹在她肘弯处顿了一瞬,望着她清减的眉眼,语气带着几分怜惜:“莞贵人清减了不少。”
她微微垂首,长睫轻颤,落出一片细碎的阴影,声音柔得像风:“臣妾这几月闭门抄经,为逝去的孩儿祈福,疏忽了自身,倒让皇上挂心。”
不曾首视龙颜,不是羞怯,是后宫女子最妥帖的示弱。
蝴蝶再次在两人之间翩飞,胤禛松开扶着她的手,迈步往寺院深处走去,走了数步,忽然驻足回头,没有言语,眼神却分明是在等她跟上。
甄嬛垂着眼,缓步跟上,一步一步,踏入这后宫更深的权谋旋涡。
[作者寄语] 《两生花之华妃把宿敌宠成了闺蜜》— 杨烊 著。本章节 第96章 蝴蝶复宠 由 玄幻111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