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州很快成了一座死城。
一位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，只见荒草萋萋，断壁残垣。在一座倒塌的祠堂废墟中，他发现了半截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是用指甲抓出来的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：
“吾名欧阳克，白驼山主。一生弄蛇，终为蛇噬。勿捕蛇，蛇有心；勿信人，人藏毒。柳子厚，若你见此碑，便是你赢了……但这天下，如我这般人，何曾绝乎？”
道士看完，长叹一声，拂袖而去。
风吹过荒草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仿佛有千万条蛇，仍在废墟深处，窃窃私语。
废墟之上，残月如钩。
那道士的背影刚消失在茫茫夜色中，废墟深处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是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，是血肉被撕裂又愈合的声音。
一只苍白的手，指甲漆黑如墨，猛地从瓦砾堆中探出，扣住了半截断裂的石碑。
“柳……子……厚……”
声音不再是欧阳克原本那富有磁性的男中音，而是无数种嘶嘶声重叠在一起，尖锐、湿滑，仿佛有几十条蛇同时在喉咙里振动。
瓦砾炸开。
一个怪物缓缓从地底爬了出来。
它有着欧阳克的上半身，那张曾经俊朗邪魅的脸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蛇鳞，双眼变成了竖瞳，舌头不时分叉吐出。而他的下半身，早己不见了双腿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得令人作呕的巨大蛇尾，蛇尾上还残留着蒋三那件破烂麻衣的布条。
他与那条曾经反噬他的巨型眼镜王蛇，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“吼……”
怪物欧阳克昂起上半身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。
周围废墟中原本躁动的蛇群瞬间安静下来，成千上万条毒蛇如同朝圣般游过来，盘在他身下，叠成一座蠕动的“蛇座”。
他没死。
或者说，曾经的“西毒欧阳克”死了，活下来的，是一个以蛇为身、以人欲为魂的魔怪。
他伸出那只变异的人手，捡起地上的破铁扇。铁扇己经锈迹斑斑，但他轻轻一挥，扇骨上竟然弹出了几根淬了剧毒的倒刺。
“柳宗元……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欧阳克低头看着自己狰狞的蛇尾，眼中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疯狂的兴奋，“人也好，蛇也好，只要能掌控欲望，就是神！这永州野，现在连老鼠都是我的耳目，连虫子都是我的探子！”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村口的方向。那里，有一队人马正打着火把缓缓靠近。
那是柳宗元。
这位大文豪并没有离开。他心中悲愤难平，总觉得那废墟中还有怨气未散，竟带着那个受伤的老仆，举着火把回来查看。
“那是什么火光？”老仆颤抖着指着废墟。
柳宗元眯起眼睛，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月光下，废墟顶端，一个人面蛇身的怪物正盘踞在那里，周围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的幽绿眼睛。而那怪物手里，竟然还抓着一卷竹简——那是他之前掉落的《永州蛇神颂》草稿。
“妖孽！果然还没死透！”柳宗元虽然害怕，但一身傲骨让他不退反进，举起火把大喝，“欧阳克！你己非人非鬼，还不速速伏诛！”
“伏诛？”
怪物欧阳克笑了，蛇尾猛地一扫，将一块千斤巨石卷起，狠狠砸向柳宗元。
轰！
巨石落地，火光西溅。柳宗元狼狈地滚到一边，发髻散乱，却死死护住了怀里的书箱。
“柳司马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欧阳克的身影瞬间消失，下一秒出现在柳宗元头顶的树梢上，倒挂着金钩，那张蛇鳞脸几乎贴到了柳宗元的鼻尖。
“你写啊，继续写啊。”欧阳克用扇骨挑起柳宗元的官帽，戏谑道，“把我现在的样子写进去。告诉世人，永州的蛇祸不是天灾，是人祸；告诉他们，那个被贬的司马，亲眼见到了真正的‘西毒’。”
柳宗元看着眼前这张恐怖的脸，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但他看着欧阳克那双充满暴戾与疯狂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杀不死他。
肉体可以消灭，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恶，一旦与这满山的毒蛇结合，就成了不死的诅咒。
“你想让我写什么？”柳宗元突然镇定下来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写我是神！写我是这永州的救世主！”欧阳克狂吼道，身后的蛇群随之齐声嘶鸣，震得树叶簌簌落下。
“好。”柳宗元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，也更加悲悯，“我写。”
[作者寄语] 《欧阳克魂穿唐僧》— 肥婆丽 著。本章节 第5章 残碑 由 玄幻111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