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州的清晨，雾气比往日更浓，带着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是“醉仙散”溶于水后的味道。
村中的老井旁，几十个村民正排着队打水。他们的眼神呆滞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嘴角却挂着诡异的、满足的微笑。
“这水……真甜啊。”一个村民舀起一瓢浑水，贪婪地灌进喉咙，随后打了个饱嗝，眼神迷离，“喝了这水，我就梦见我也变成了蛇……在大爷的脚下盘着……真好……真舒服……”
“是啊，只要听大爷的话，就有水喝，有肉吃……”另一个村民喃喃自语，手里提着一只刚从别人家抢来的老母鸡，那是准备献给“蒋三爷”的贡品。
刘氏站在自家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手中的木梳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没想到那包药粉的威力竟如此恐怖。这些喝了水的村民，不仅没有腹痛难忍，反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，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。
“娘子，怎么手抖了？”
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。欧阳克不知何时己站在她身后，手里依然摇着那把破铁扇，另一只手却把玩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。那蛇吐着信子，在他指尖缠绕，像是一枚血色的戒指。
“相……相公……”刘氏脸色苍白，不敢回头，“他们……他们都疯了。”
“疯？不，他们是‘悟’了。”欧阳克轻笑一声，凑到她耳边，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在这个吃人的世道，清醒才是最大的痛苦。我给了他们快乐，给了他们归宿，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。”
他首起身，看着那些对着茅屋方向跪拜的村民，眼中满是狂傲：
“看见了吗？这就是力量。不需要刀剑，只需要一点点毒，一点点欲望，就能把人变成鬼，把鬼变成狗。”
就在这时，村口的官道上，传来了一阵马蹄声。
一辆并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村庄。车帘掀起一角，露出一张清癯、严肃的脸。那人虽作书生打扮，但双目开阖间精光西射，颌下长须随风飘动，身上带着一股与这肮脏村落格格不入的浩然之气。
正是被贬为永州司马的柳宗元。
他本是听闻永州蛇祸严重，百姓苦不堪言，特来微服私访，想要写下实情上奏朝廷，或者至少记录下这民间疾苦。
但眼前的景象，却让他眉头紧锁。
没有哭声，没有劳作的号子，整个村庄安静得像是一座鬼城。村民们虽然在活动，但动作僵硬，眼神空洞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甜腥味。
“子厚兄，这村子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随行的老仆压低声音，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
柳宗元点了点头，翻身下马。他走到一个正在傻笑的村民面前，沉声问道：“这位老乡，请问蒋家怎么走？我是外地来的教书先生，特来拜访捕蛇人蒋氏。”
那村民缓缓转过头，眼球转动得极慢，像是生锈的齿轮。他上下打量了柳宗元一番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虫蛀的黑牙：
“找蒋三爷？呵呵……你也是来献宝的？还是来献老婆的？”
柳宗元面色一沉：“荒谬！朗朗乾坤，何出此言？”
“朗朗乾坤？”那村民咯咯怪笑起来，指着头顶阴沉的天空，“在这里，蒋三爷就是天！三爷说要谁死，蛇就咬谁！三爷说要谁活，就给谁水喝！”
话音未落，周围十几个村民突然围了上来。他们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，甚至是菜刀，但并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像狼群一样，死死盯着柳宗元主仆二人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村口的大榕树上传来。
柳宗元抬头望去。
只见欧阳克正倒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，手里拿着酒壶，嘴里叼着一根野草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在他周围的树叶间，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毒蛇，蛇头全部朝向下方，如同一张张开的黑色巨网。
“你就是柳司马？”欧阳克吐掉野草，身形一晃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，连一点尘土都没激起。
柳宗元瞳孔微微收缩。此人内力深厚，且身法诡异，绝不是普通村民！
“正是下官。”柳宗元不卑不亢，虽然身处险境，依然挺首了脊梁，“阁下是谁？为何在此装神弄鬼，毒害百姓？”
“毒害？”欧阳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手中铁扇猛地合拢，敲打着掌心，“柳司马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毒害他们了？你去问问他们，是愿意被朝廷的税赋逼死，还是愿意在我这‘蛇神’麾下，享受极乐？”
[作者寄语] 《欧阳克魂穿唐僧》— 肥婆丽 著。本章节 第3章 井中迷魂，司马微服 由 玄幻111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